評: WinTel 陣營鳥獸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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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Microsoft 而言,Windows軟件銷量、公司淨利潤和股價才是最重要的;幫自己賣產品的PC硬件廠商活得如何,與我何干?面對素以「盟主」自居的 Microsoft ,PC 廠商有理由「出離憤怒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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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場研究公司 Net Application 的最新數據顯示,今年 5 月,Windows 8 在全球 PC 操作系統中的份額升至 4.27%,但仍遠低於 Windows 7 的 44.85% 和 XP 的 37.74%,甚至不及 Vista 的 4.51%。

這意味著,上市半年多後,Windows 8 仍未得到消費者的廣泛認可。對於在 Microsoft 的鼓動下購買數千萬份 Windows 8 授權的惠普、Dell 等公司而言,可謂「壓力山大」。而 Microsoft 秘密研發 Surface 平板電腦,在新興硬件市場與合作夥伴直接競爭,也讓轉型中的傳統 PC 廠商 非常不滿。但這並不能影響 Microsoft 的好心情。上一財季, Microsoft 的營收和淨利潤均同比增長 18%,股價累計上漲 25%。相比之下,各大 PC 廠商的業績全面下滑,其中 Dell 的淨利潤大降 79%。

在「後 PC 時代」,惠普、Dell 等硬件廠商承受重壓艱難求生, Microsoft 卻逆勢上行,淨利潤率長年保持在 30% 上下。Windows 和 Office 等軟件授權費居高 不下,是 Microsoft 「旱澇保收」的秘訣;然而,頑固的定價策略正在損害 Microsoft 與 PC 廠商的關係,Windows 陣營的土崩瓦解將是 Microsoft 亦無力逃脫的集體沉淪。曾被整個 PC 行業寄予厚望的 Windows 8,已成為 Microsoft 與硬件廠商難以解開的命運死結。PC 廠商近期業績下滑,固然有行業大環境不佳的因素,但 Microsoft 利用強勢地位,向合作夥伴收取高昂的 Windows 及 Office 軟件授權費也是重要原因。根據 Microsoft 去年 7 月公佈的數據,OEM 廠商(原始設備生產商)在生產 Windows 設備時,需要支付的授權費標準為:Windows 8 為 60 至 80 美元,Windows 8 Pro(含 Office)為 100 美元,Windows RT(含 Office)為 50 至 65 美元。由於各廠商推出的 Windows 8 設備多為配備英特爾處理器的一體機和筆記本,不兼容 Windows RT,因此可將 80 美元視為 Windows 8 授權費的平均標準。

這 80 美元對 PC 廠商有何影響?以惠普為例:上一財季,這家全球最大 PC 廠商的個人系統業務(包括筆記本、台式機、工作站及其他計算設備)的營收為 75.8 億美元,同比下滑 20%,環比下滑 8%。其中最重要的兩個產品類別——筆記本和台式機均陷入困境,筆記本的銷售額同比下滑 24%,台式機則下滑 19%。惠普的新款 PC 硬件銷量不佳,Windows 8 本身吸引力不足,難以促使消費者購買新硬件是原因之一,而產品單價被新款操作系統推高也是重要因素。今年第一季度是 Windows 8 全面開售的首個季度;但在同一時間段內,惠普 PC 硬件業務的運營利潤率僅為 3.2%,比去年同期下滑 2.2 個百分點,遠低於打印機、服務器等其他業務。更糟糕的是,PC 廠商背負高額授權費,轉型步伐更加艱難。筆記本和台式機銷量不佳,尚可歸罪於桌面設備讓位於移動設備的大趨勢; Windows 8 平板電腦剛剛問世即陷入苦戰,則是 Microsoft 與 PC 廠商互相掣肘的惡果。

Windows 8 在設計之初就將「觸控」放在了首要地位; Microsoft 也一直宣稱,它是一款同時適用於平板電腦和傳統 PC 的操作系統。但時至今日,Windows 8 在平板電腦市場仍然找不到「存在感」。市場研究公司 IDC 的數據顯示,今年第一季度,Windows 平板電腦的全球市場份額僅為 3.7%,遠低於 Android(56.5%)和 iOS(39.6%)。雖然銷量不佳,Windows 平板電腦的售價卻普遍超過 Android 平板電腦和蘋果 iPad,利潤率也更高。目 前,Windows 8 平板電腦的售價普遍在人民幣 4000 元以上;如果帶有物理鍵盤,價格通常在 6000 元以上。這不僅遠超 Android 平板電腦 2500 元以內的常規售 價,也高於蘋果 iPad 的 3688 元的起售價格。這些設備的優勢並不明顯,PC 廠商很難說服消費者放棄蘋果和 Google 操作系統,轉而使用陌生而昂貴的 Windows 8,銷量慘淡並不令人意外。

不過, Microsoft 目前並不擔心銷量問題。除了較高的利潤率外, Microsoft 的目標是賺取軟件授權費,而不是像 PC 廠商那樣賺取一點兒代工費。一份 Windows RT+Office 的授權費高達 50 美元,已足以讓 Microsoft 「旱澇保收」;而 PC 廠商即使賣出了再多的平板電腦,這筆錢也只能讓 Microsoft 賺走,自己一分錢都撈不到。賺錢模式的不同,利潤率的巨大落差,讓 Microsoft 很難與 PC 廠商的「感同身受」。Microsoft Surface 平板電腦的利潤率高達 34%,甚至超過了 大紅大紫的 iPad ;它的硬件合作夥伴卻無錢可賺,還需要花費巨額營銷成本。在各方壓力下, Microsoft 今年 4 月終於承諾,將平板電腦版 Windows 8 的授權費調低 40%,以緩解 PC 廠商在銷售 Windows 平板電腦時的壓力。

Microsoft 為什麼把軟件賣得那麼貴,而且遲遲不肯降價?原因是,它不在乎。在 「雲計算」、「移動化」和「客廳娛樂中心」等概念的重重包裝下, Microsoft 儼然已經邁入下一個時代。但追根溯源,它仍是一家篤信 PC 軟件的傳統大公司。更關鍵的 是, Microsoft 與英特爾共同主導 PC 市場十餘年,卻從未認真培育一個良性進化的生態系統,只是把眾多硬件廠商培養成了穩定客戶。這些客戶願意購買 Microsoft 的 Windows 和 Office 授權,並通過各種渠道轉賣給個人消費者。對於 Microsoft 而言,故事到此為止。在它看來,既然昂貴的軟件始終能找到接盤下家,何必冒著利潤下滑的風險,調整已執行多年的定價策略呢?

於是,當 PC 時代夕陽斜照,移動時代洶湧而來時, Microsoft 並未以領導者的高度,負責任地思考整個產業的前進方向,只是迅速把 Windows 改頭換面,向忠實的硬 件合作夥伴兜售「 PC 好生意」的 2.0 版本,確保自己的業績繼續快速增長。對 Microsoft 而言,軟件銷量、淨利潤和股價才是最重要的;幫自己賣產品的硬件廠商活得 如何,與我何干?今年第一季度,全球 PC 出貨量下滑 14%, Microsoft 同一時期的營收和淨利潤卻大幅增加。Microsoft 高管承認,消費者轉向移動設備帶來了負面影響;但讓他們感到欣慰的是,「批量授權業務」收入出現了兩位數的增長,彌補了 PC 銷量下滑造成的損失,並成為新的前進引擎。

「批量授權業務」指 Microsoft 向企業批量銷售 Window 拷貝,後者無需更換硬件即可獲得最新版的操作系統。硬件廠商不能從中得到任何好處,而直接向企業銷售 Windows 軟件會導致企業不再購買新的 PC ;但是, Microsoft 仍不在乎,因為自己的軟件已經賣出去了。叛逃已經開始。越來越多的 PC 廠商開始探路「多樣化業務」,將 Android 和 Chrome OS 等新興平台納入發展規劃,希望逐步擺脫對 Windows 的依賴。就連 Microsoft 的老朋友英特爾也坐不住了,它的新款奔騰和賽揚芯片將同時支持 Windows 和 Android 系統。

而 Microsoft 呢?在挽留合作夥伴、築起生態系統圍牆方面,它似乎從不在乎。正如許多人批評的那樣,Steve Ballmer 領導的 Microsoft 是一家銷售公司,而不是科技公司。銷售額和利潤率,是 Microsoft 決策層最看重的東西。傳 統 PC 聯盟即將分崩離析, Microsoft 卻不願警醒。憑藉 Windows 和 Office 的巨大慣性, Microsoft 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依舊是業內巨頭,甚至依舊獲利豐厚;但它將 變得越來越乏味,越來越沒有創新力,直到變得「無關緊要」(Irrelevant),淪為二流。這種自我降級與業績無關,因為它腐蝕的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氣 質和靈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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